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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奕虎:闽台灯谜文化事象初探
来源:厦门大学漳州校友会   发布日期:2013/12/12   浏览次数:4694
张奕虎

灯谜是中华国粹之一,自春秋秦汉的“隐语”、“座辞”演变而来。灯谜具有启迪智力、增长见识、陶冶情操、丰富生活的功能,是一项雅俗共享的娱乐活动,也是一项多彩多姿的文化艺术,为广大人民群众众所喜闻乐见。灯谜活动在宝岛台湾和闽南地区均有悠久的传统和广泛的群众基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又以谜事兴盛、精品迭出和交流密切而蜚声谜坛。

闽南语是我国八大方言中的一种重要方言,其引人注目的特点是大量保存着中古汉语即河洛官话的语音、语汇、语法等许多质素,有古汉语“活化石”之誉。闽南语不仅是福建南部的方言,而且超省界、超国界流播到台湾、广东潮汕以及惠州、广西柳州、海南、江西上饶、浙江温州、江苏宜兴部分地区及东南亚侨居地。在台湾岛上,除高山族地区外,差不多都通行着近于泉州腔和漳州腔的闽南语。据初步统计,海内外是用闽南语系的人口将近8000万。令人自豪的是,闽南语已经作为地球60种主要语言的代表之一,被录制在美国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号宇宙飞船的镀金唱片上,到广漠无垠的银河中寻觅知音。

(一)

闽南地区的灯谜活动始于何时,由于文献匮乏,难以确认,仅能求绪于民间以及谜界传述。

泉州名教师、民俗学者吴藻汀先生(1888-1968)编著于1930年前后的《泉州民间传说》就记述了唐贞元进士欧阳詹(晋江人)因拟制8种中药名谜,为药铺荔枝姑娘猜中,双方喜结良缘的故事;还有北宋泉州知州蔡襄建造洛阳桥时,解破东海龙王回书“醋”字为“甘一日酉时”,按时动工下基,桥乃造成的传说等。

明清两代是灯谜走向成熟的大发展时期,素有“海滨邹鲁”之称的漳泉,经济日兴,文风大盛,科举连捷,灯谜也随之活跃。泉州灯节经久不衰,尤以开元寺每年元夕放灯,遐迩闻名。千姿百态的花灯,又因灯谜的点缀而异彩纷呈。此外,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和商行店铺,也多于元夜在门口悬灯挂谜,任人猜射。民间至今尚有关于明代晋江才子陈紫峰出谜戏孺子、“郑成功设谜招贤士”和“刘国轩破谜闹公府”等故事流传,脍炙人口。

据《芗城区志•文化卷》载,明万历后期,灯谜开始出现于上元节。“玄云十三子”之一的陈翼飞《元夕灯词》云:“三三两两隐纵横,小令花间虎谜工。从里但呼庚葵语,灯前迷迭当金钟。”漳浦县灯谜活动的兴起,可追溯到明清两代。《漳浦县志》(清光绪本,民国二十五年重刊)卷之三《风土志•风俗》记有:“元夕,自初十日放灯至十六夜乃已。神祠家庙或用鳌山运傀儡,张灯烛,剪采为花,备极工巧••••••文人墨客,明灯悬谜语于通衙,为之灯谜。射中者,以笔墨酬之,备极欢虐。”清末民国时期也相当活跃。清末漳州癝生个曾虎文(1844-1888,字寅仲,号小轩,(龙溪人)在《漳州杂诗》中云:“自从幼女三衍灯谜,结习于兹擅妙才。倚傍多门堪笑杀,未宜侮到四书来。”新加坡著名华侨诗人邱炜萱(1874-1941,号菽园,祖籍海澄)在《菽园赘谈》卷四载有:“今岁丁酉(注:公元1897年)灯节前后,诏安人士辄循蘘例,兴会飙举,唯日不足。余厕足其间,见夫勾心斗角,锋发韵流,未尝不同声赞叹。”同时记录灯谜18则。

清末民初是闽南灯谜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鼎盛时期,成立于1902年(另说1914年)的“萃新谜社”,云集了李禧、谢云生、陈厚庵、柯伯行等名家,每月一场内猜,逢节日对外开放开猜,还举办了抗日专题谜会,坚持活动30年左右,后因抗战爆发,人员流落而消散。其结社时间为中华近现代谜史最长,社员专集也多达30来钟。

谢云生的谜学造诣和对近现代灯谜的贡献,集中体现在其谜学专著《灵萧阁谜话初集》。该书于1930年秋由厦门新民书社出版、上海中华书局承印。内容相当丰富,为研究厦门谜史及叫北平射虎社、“隐秀社”、张起南、韩振轩等谜家存留珍贵的史料,所举谜例多为典雅之作。在书中谢氏就谜格、谜材、制谜等表明自己的观点。在罗列了名目繁多的370种谜格之后,指出:“综上所云,格局既如是之多,而善制谜者,则不须于此。纵云奇巧,盖已失其本真者矣。”认为灯谜“本绪说部(注:指小说)者,为不宜引用太俗太僻之书。”推崇采用当时广泛流传,词句典丽的《聊•斋志异》作为谜材。在总结自身创作经验时,宣称“制谜者位高权重博览书籍,苟非胸有成竹,断难从事。”“余所抱制谜之主旨,则重典雅,不事雕琢为贵。”谢氏还撰写了《厦门载灯记》《谜书汇考》等刊登于上海《文虎》半月刊,编著《闽南谜语》。

沈观格(1892-1961,同安人,青年时代曾侨居印尼三宝垄,若有《拙庐谈虎集》《拙庐灯虎集》),于抗日战争爆发后一度陷于日寇囹圄,后避难石码,抗战胜利后才回厦门。沈先生在《拙庐谈虎集》一书(1960年于香港出版,发行于香港及新加坡)中有许多处提到石码(锦江)的谜事活动:“锦江虽属一市镇而文风颇盛,春秋佳日,事庆纪念,辄有悬谜证射或征谜之举,郑志贤,周南新,潘景澄诸子,为锦江吟社及文虎社之柱石也。”“余于抗战期中在码悬谜••••••”“余在锦江承谜友提出一谜,以相质疑,••••••”并录有以“金榜题名时”射石码保命“登第”一谜。

民国初年,泉州虷江(今属石狮市)谜家林桂舟、林少怀、吴金焱等8人结成“谈虎楼”。互研谜艺,创制物谜,哑谜,画谜和方言俗语谜,林桂舟著有《锦江林画隐语》民国七年(1918年),在漳州南校场召开了闽南护法区运动大会,灯谜也占有一席位置,猜者甚众。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前后,厦门人黄松云在龙溪县社会服务处任干事,通过猜谜,结实了柯如英、温而理、陈燕贻、张胡山等谜友,组成龙溪县社会服务处“灯谜研究社”。经常雅集,品评谜作,切磋谜艺。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中秋节,文虎社、龙门社联合邀函厦门海澄、漳州城区谜友赴石码会猜,会期三天,盛况空前。同年“双•十节”(或说1946元旦),为庆祝抗战胜利,漳州《大刀报》社连续三夜在马坪街(今延安路)举办谜会,由柯如英,张胡山主持,奖品由商界捐赠。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漳州崇正中学召开校庆纪念会,邀请厦门、石码、海澄谜友参加猜谜游艺。中秋节,漳州《闽南新报》社举办庆祝活动,石码龙虎二社谜友应邀来漳参与猜谜大会。是年,厦门青年会与厦门图书馆联办猜谜大会,石码龙虎二社选派代表出席,连连中鹄,获得厦门图书馆馆长、著名谜家李禧先生的赞许。

(二)

清代乾隆年间,福建布政钱琦曾在《台湾竹枝词》中,对台湾新春猜谜活动做了生动的描绘,“烟花火树扶墙过,映带春灯谜语多。忽听鼓声喧震地,绿旗营里唱秧歌。”道光咸丰年间,新竹望族、名士林鹤山(字占梅,号潜园,祖籍安溪)每逢佳节,辄与幕客制作灯谜,分送个书塾征射,射中者则以鼓乐致送奖品以资鼓励,可惜其谜稿大多跌失。

现在台湾谜界公认的台湾灯谜播种人,允推唐中丞(景崧,1841-1903,字维卿,广西灌阳人)为首,唐景崧1891年任台湾布政使,1894年署台湾巡抚。唐生性豪爽风雅,政务之余,爱好等你猜制,于道署斐亭悬灯射虎,邀集僚属举办诗会、谜会,如闽县王贡南、德化罗大佑、顺德梁维崇、台南施大浩、台中丘逢甲等,均与其列。由于唐志倡导,加上文人骚客推波助澜,上下竞效,极一时谜坛之盛。唐还著有《谜拾》二卷,收有作者政务之暇创作的灯谜五百则,1893年(清光绪十九年)自刊于台湾,并在大陆谜界广为流传。

“萃新谜社”成员中,就有客居厦门的台南谜家卢蔚其(文启)、卢乃沃(心启)、兄弟(注:文启、心启系原中国科学家学院院长卢嘉锡的堂叔父),他俩不仅积极参加厦门谜界,使台湾谜坛更加丰富多彩。台湾谜界随后派员莅蚶,回访林桂舟等,交流谜艺。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台北高山文虎社谜家黄朝传(字习之,号文虎,祖籍泉州)在上海《文虎》半月刊发表《台湾台北谜学概况》()连载,将台湾谜事活动和谜人情况介绍给大陆同好。《文虎》半月刊特地在台北设有代售处。该刊主编、上海“大中虎社”社长吴莲洲在1931年第二卷第一期的文章中写道:“通信征射,果也一纸风行,风调赓和者,捷如俘鼓。虽僻远如台湾亦邮简颇投,与文字缘,诚非始料未及。”1936年春,竹堑(今新竹)吴朝伦(静阁在台北)创办《的社》半月刊谜报,划分矢函两部,风从者百余人,同时与谢云严等大陆谜家保持通信联系,并极力收集大陆的谜学专著,如愈曲园的《春谜大观》、张起南的《穣园春灯话》、谢云生的《灵萧阁谜话》等。吴朝伦在为《中国灯谜选》(陈祖顺主编,1972年于台湾发行)所作序文中回忆当年:“余由上海购得谜书数种,中唯服膺张起南之立论,因尽弃白描作风,奉玉匣子体为圭臬。”

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台南谜坛耆宿谢国云。据台南谜学研究会会长王火山《谢国文著(省庐谜存〉注释》介绍:谢国云(1887-1938年)号醒庐,省庐,晚年又号稻门老汉。甲午年割台之议成,先生虽在稚年,便觉痛心疾首,有无限家国沦亡之痛。组织、参加“南社诗会”、“台湾文化协会”,发刊《台湾青年杂志》。先生诗余又竭力提倡灯谜;俾青年学子深研国史典故,独立创立“醒庐文虎社”,广邀省内同好,协力鼓励,于是全省谜学之风甚炽。1938年,先生宿疾复发,病笃时黯然叹之:“我病谅不能愈,我死固无憾,所惜此幕雪耻剧未能看完耳!”正如王火山所评价“纵观谢氏一生,以诗、文、谜来延续祖国文化在台湾之命脉,寓倡灯谜之推广,以保存国粹之不坠。他的处境可悲,用心良苦,堪称是热爱祖国之一大文人。

(三)

漳州与台湾仅一水之隔。在地缘、血缘、神缘、文缘诸方面有着悠久而密切的联系。明清之际,闽南先民为拓垦宝岛。推动台湾社会进步树勋厥伟。据1984年台湾人口普查,当时全台人口180万人,祖籍福建占82.5%,其中祖籍泉州漳州占70%强。1984年元宵,漳州谜协在主办省第五届谜会的同时举办了“甲子迎春谜展”,其中“港台侨”部分展出的台湾灯谜书刊和简报,引起了参加者的极大兴趣。

1984年起,漳州灯谜协会的主要骨干张奕虎、林智宏、杨梓章就着力于海峡两岸的谜学交流,撰写了《海峡两岸系谜情》、《一个大有作为的新领域》等文章,并在《虎啸》第18至26期开辟专栏连续报道台湾谜坛现状和动态,推介台湾谜家、谜书、谜作。

1988年6月,台北集思社老谜家吴学平先生回祖家闽侯探亲时,专程访问了漳州谜协,开两岸谜人直接交流之先河。1989年元宵,“漳州首届中华灯谜艺术节”拉开了帷幕,来自台北、高雄、台南及香港的16名谜界先进,和北京、上海、南京、沈阳、深圳等14省(市、区)35个市(县)的近220名谜友欢聚芗城,共享盛举。代表中有年逾古稀的兰州马啸天先生(回族),犹有年仅13岁的合肥一中学王磊。台北集思社总干事李次高先生说:“一踏上闽南的土地骂我就有一种亲切感,因为我们不仅语言相通,而且心心相印。见到许多慕名已久的谜友,深感荣幸。这是一场极为成功的省会,在台湾前所未有的电控竞猜、竞制等均令我们大开眼界,迷著展览部分更令人叹为观止”谜节期间,海峡两岸谜友首次同场竞技,切磋谜艺,交流谜书,缔结情缘。高雄县谜学会创会会长萧璟瑜先生当场挥毫题写“春灯长辉”、“文化桥梁”。闭幕式上,高雄领队萧先生向组委会赠送“文化先锋”铜匾,表达了对漳州谜坛和文艺界得敬意、“漳州首届中华灯谜艺术节”的成功举办,开拓了海峡两岸谜学交流的新里程,《人民日报》、台湾《联合报》、菲律宾《世界日报》等30多家海内外新闻媒体报道了活动盛况并给予高度评价。

“灯辉映照两岸人,谜缘沟通海峡情”。1993年,高雄市谜学研究会和漳州灯谜协会结为姐妹会,携手共创中华谜史上第一个文虎基金会。1994年至2003年,文虎奖(含金河川奖)已评选九届,67名海内外谜界协界精英榜上有名,地域遍及大陆18个省(市、区)和台湾、新马泰以及美国,包括徐成章、卢山夫,刘雁云、刘国甑等耆宿,郑百川、赵首成、韩清源、张镳等新秀。其中入选“二十世纪百佳谜人”的43名,目前以去世的15名。同时,25名姐妹会会员获得“姐妹会奖”。而在文虎奖休评的2002年和2004年,有基金会资助、编选,出版了《微山谜话》、《雁云谜踪》等5种文虎奖得主的灯谜专著。

“一代风流垂史册,千秋韵事播神州”。谜界的踊跃推荐和热烈反响,说明由姐妹会创设文虎基金会实属远见卓识之举措,堪称泽被谜苑的“善举”、“义举”,她促使一大批谜坛英才脱颖而出,贡献才智,建功立业,有力的推动了两岸谜艺交流和当对谜事繁荣。为此,谜人们称誉文虎奖为“谜界的诺贝尔奖”。而文虎丛书的出版即荟萃谜苑精品,传播谜艺知识、“续写”中华谜史,也在谜坛荡起潜心创作、著书立说之风。

1997年元宵,漳州第二届中华灯谜艺术节在芗城“梅开二度”,台湾谜学界联谊会会长沈志谦、副会长李次高等与百余名大陆谜艺商灯探骊,其乐融融。谜节期间,高雄市谜学会邀请漳州谜协和芗城水仙花艺术团赴台访问交流。

“青山一道同雨云,明月何曾是两乡”。1998年元宵,经过近一年的筹划,漳州灯谜协会和水仙花少儿艺术团一行35人,终于踏上了祖国宝岛,圆了十年之梦,率先实现了两岸谜界双边交流。艺术团在台期间,举办看四场展猜,挂出数百条以欢庆虎年元宵、抒发两岸人民情怀及闽台方言。台湾地名和人名为题材的灯谜。如“元宵前后共团圆”猜字“期”;“海峡两岸共涛声”猜飞机型号“波音、协和”,“百米开赛,竞争激烈”猜闽台口语“拼起走”等。现场展猜与少儿歌舞表演穿插进行,奖品是漳州特长乌龙茶、风油精、无极膏、颇受民众欢迎。漳州灯谜协会还拜会了50名台湾(台北、高雄、台南)谜友,带回了上百册灯谜书刊。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历史雄辩地证明:国家的动乱、分裂乃至异族的入侵,可能给民族传统文化带来危机,市海峡两岸,海内外文化交流,不能斩断炎黄子孙血溶于水的亲情。海峡两岸灯谜文化交流融汇的潮流必将保持奔前的势头,并日益广泛深入,为发扬光大中华传统文化,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作出积极的贡献。而灯谜奇葩也将更加艳丽多姿,播芳馨于九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