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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出巡死亡之谜
来源:厦门大学漳州校友会   发布日期:2013/12/31   浏览次数:1429
李云章

提要:秦始皇之死是秦王朝快速灭亡的一个历史性转折点。十分注重养生之道和“长生不死”的秦始皇却死在盛年的最后一次远巡途中,雄才大略的他,警惕性不可谓不高、戒备不可谓不严、权力不可谓不大、谋士不可谓不精,却均未能防范、识破一个巨大的阴谋。种种历史迹象表明,秦始皇死于谋杀,他的死及其死后的一系列宫廷政变,正是赵国公子赵高混入秦宫所要达到的终极图谋。

关键词:秦始皇死亡宫廷政变

据《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嬴政第五次远巡......,回归时,至平原津而病,次年七月丙寅,死于沙丘平台行宫,享年五十岁。从表面上看,秦始皇似乎是旅途劳累、得病而亡。但如果从秦始皇此次出巡的人员结构、主要活动及死后即连续发生的宫廷政变来看,秦始皇之死,更象是一联串巨大阴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也就是说,可能性最大的是死于谋杀。

秦始皇是一统天下的开国之君,其统治经验和驭臣之术可谓炉火纯青。其后宫虽然收藏有美女娇娃上万,但生活上并未因之而放纵淫逸,正值盛年的他,十分注重养生之道,孜孜以求的是“不死之药”,而且良医随侍左右,行止戒备森严。尽管如此,他仍保持高度警惕。一次,秦始皇到梁山宫,从山上遥看到丞相李斯的车马仪仗甚众、前呼后拥,认为“不善也”。有人将秦始皇的不悦转告李斯,李斯为人乖巧,随后便轻车简从。秦始皇看到后大怒,知道近侍中有人泄漏了他的话,考问无果后,下令将那天的近侍者全部处死。此后“莫知行之所在”。

秦始皇有两大致命弱点,一是追寻“不死之药”,显露可乘之机;二是对人的不信任、尤其是对近臣的不信任,处处提防,阻塞了言路,在防范他人的同时,也封闭了自我,使弄臣得以乘虚而入。就丞相李斯而言,“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见《史记》)。也就是说秦嬴政与李斯两家是非同寻常的亲家关系,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尽管如此,秦始皇仍然是提防有加,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秦法的严厉约束外,秦始皇还十分注重权力的平衡和互相制约,处处实践韩非的“法、势、术”理论。皇帝之下设左右丞相,冯去疾任右丞相,以分李斯的左丞相之权;蒙恬在外手握重兵三十万,而以大公子扶苏为监军,其兄蒙毅为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常为秦始皇之内谋……,其布局设置之严密,秦法实施之严酷,似乎足以令不臣者却步。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第五次远巡中,秦始皇踏上了不归之路,所有的周密设置和布署,都在中车府令赵高的巨大阴谋里被一一化解。

秦始皇生前未立太子,是否因迷信“长生不死之药”而不立储君?答案是否定的。秦始皇一方面追求“长生不死之药”,另方面却在骊山建造规模宏大的陵墓,以备后事之用。其未设太子之位的原因,可能在于正值盛年、身体健康,且自信中央集权专制制度极为稳固、强大和安全,过早设立太子反而有所不便。而此点恰恰是赵高所看中的一个可乘之机。

在秦始皇诸次远巡中,唯一一次携带爱子一起出巡的是最后一次,这个爱子正是赵高的学生胡亥。由于赵高精通法律、书法精湛且臂力过人,秦始皇命其为幼子胡亥之师。在赵高的长期调教下,胡亥变得乖巧玲珑,赢得乃父的喜爱。在赵高的怂恿下,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见《史记》),遂成为赵高发动沙丘政变的重要棋子。

作为中车府令的赵高,掌管皇帝庞大的车马和玉玺,手下又有一帮精干的队伍,始皇出巡是必不可少的。工于心计的赵高自然熟识远巡途中的薄弱环节,尽管如此,若悍然发动政变,无异于以卵击石。因为,在旅途中,外有精锐的卫队,内有蒙毅、李斯等重臣,尤其是蒙毅,深得始皇宠信,赵高曾因犯事,被蒙毅判处死刑,后经始皇赦免,官复原职(此事见《史记》)。在秦始皇之前,蒙毅是赵高的一大克星,有蒙毅在,赵高是断难下手的。但所有这些最终都未能难倒赵高的政变进程。且看秦始皇的最后一次巡游:

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嬴政命右丞相冯去疾留守咸阳,率大队人马出巡,随行的重要人员有少子胡亥、左丞相李斯、上卿蒙毅、中车府令赵高及御医等。十一月,行至云梦,其后过丹阳,至钱唐(杭州)。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刻石立碑。以颂秦德。其后,北至琅邪,召见方士徐市(又称徐福),问其入海寻找“神药”之事。徐市花费朝廷巨资、历数年未能找到“不死之药”,乃诈称:“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愿请善射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秦始皇信以为真,遂率射鱼船队出海,从琅邪北到荣成山,再到之罘,终见到巨鱼(可能是鲸鱼),亲自以连弩射杀一巨鱼,然后返航。命徐市携三千童男童女再次入海寻找“长生不死之药”。徐市这次入海作了逃亡的准备,其船队带有大批粮草、种子、农具。作为老方士,徐市可能炼有含汞的丹药,该药服用后能一时兴奋,但也能导致慢性中毒,量大则可夺命。善于花言巧语的徐市在临别之前可能进献了他的丹药丸,只要其中的一粒包裹了绿豆大小的汞,吃后就可能致命。在《史记》中,值得注意的是,一向身体健康的秦始皇在离开徐市后不久,“至平原津而病”,接着“使蒙毅还祷山川”,其后,病情迅速恶化,连立太子接班这样的大事也未能启及,仅糊涂地命赵高执笔书写赐予大公子扶苏十余字遗嘱:“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掌管内务的赵高是否与徐市有密谋?未见史料记载,但从整个事件的外在表现和发展来看,显然具有计划性和密谋的轨迹:赵高先是怂恿其弟子胡亥跟随秦始皇出巡,为在路上立太子作准备。其二是选择在丹药丸上做手脚。徐市能骗取秦始皇的信任,除了善于花言巧语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所炼的丹药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其中汞含量的大小是能否致命的关键,可根据需要灵活掌握,这里可能为赵高提供了可乘之机。其三,徐市在离开秦始皇后,即借出海之机遁逃。可以设想,谋害秦始皇之事不论成与否都是死罪,都须灭口,赵高不会因为成功而给予优待,逃亡是唯一可行的出路。其四,能够在半路上支走蒙毅一帮人的只有秦始皇生病之时,因为秦始皇非常迷信,获疾的缘由会以为是得罪了山川之神,而唯一可临时差遣去祈祷山川之神的大臣是蒙毅,蒙毅一走,赵高的政变计划就得以顺利进行了,秦始皇的病情因而迅速恶化,七月丙寅,秦始皇崩于沙丘平台行宫。这一切,似乎都在赵高的掌控之中。

沙丘政变的被迫参与者李斯,是个见风使舵的政客,一切以个人的利益为依归,这一点被赵高看中。《史记》中有一段精彩的对话:

赵高谓李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之者也。所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如何?”

李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

赵高曰:“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与信之孰与蒙恬?”

李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恬,而君责之何深也?”

赵高曰:“高固内官之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诛亡。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事,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能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高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慈仁笃厚,轻财重士,辩于心而诎于口,尽礼敬士,秦之诸公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

……。经过一番激烈的舌战,赵高最后摊牌道:“上下合同,可以长久;中外若一,事无表里。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寿,孔、默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以赵高当时的地位,敢这么说,必有武力作后盾,从则福,不从必死,且殃及子孙。在赵高的威胁利诱下,以善辩著称的李斯果然屈从。最终垂泪叹息道:“嗟呼!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遂与赵高合谋,并以丞相名誉诈诏立胡亥为太子,派使者到上郡,以伪诏赐扶苏剑以自裁,赐蒙恬死。

大公子扶苏为人憨厚仁义,见诏便要自尽,蒙恬力劝扶苏暂缓,去信复请未迟。扶苏却说:“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便伏剑而亡。蒙恬不肯死,使者以属吏将其囚于阳周。扶苏若能从善如流或留点心眼,赵高的政变计划就会破产,以扶苏、蒙恬拥有的三十万精锐雄师的实力和广泛的朝廷人脉资源背景,此刻的赵高、李斯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以卵击石。但赵高、李斯对秦王朝的体制、秦始皇的虎威和扶苏的性格太了解了,以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解决了。此后,秦廷内外进入了血雨腥风的年代。

出巡的队伍回到咸阳后,赵高、李斯即发丧、立太子胡亥为二世皇帝。秦后宫未育的女子首先被集体殉葬,接着,蒙恬、蒙毅先后被杀,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被迫自尽,胡亥的十六个兄长或被杀或自杀,十个公主被车裂,秦始皇所生的子女仅剩下胡亥和嫁给李斯之子的公主及娶李斯之女的公子。两年后,李斯被赵高设计陷害,腰斩于咸阳,并“具五刑夷六族”。公元前210年八月丞相赵高联同女婿阎乐(咸阳令)、弟弟赵成(郎中令)发动第二次政变,秦始皇最后一个儿子胡亥被逼自杀于望夷宫。此时,天下大乱,韩、赵、魏、燕、齐、楚诸国纷纷复立,秦王朝实际上已经灭亡,其统治版图仅及原来的秦国,赵高遂下令废除帝制。

赵高本欲自立为秦王,但在登基时,正巧碰上关中地震,大地摇晃,赵高十分迷信、以为天神震怒,遂改立秦始皇的弟弟子婴为秦王。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赵高因麻痹大意反被子婴谋杀。四十六天后,刘邦率起义军占领咸阳,秦国灭亡。

颠覆秦王朝的赵高是何许人也?《史记》载:“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也就是说赵高是赵国宗室的远房亲戚,因其父犯宫刑,其母被没为官婢,与人野合所生诸子皆承姓赵,并宫之。但野史并不这样认为,晋代的王嘉所著的《拾遗记》用大量的古逸史证实赵高本是赵国公子,料其国必将为秦所灭,欲报国恨家仇,故将自已阉割成内侍(太监),利用赵都邯郸被秦攻破之机,成心被秦军所掳,混入秦宫,伺机报仇雪恨。这是何等的苦肉计!由此,人们不难理解:秦始皇家族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惨,而且是彻底灭绝,连公主都不放过。《史记》在完成后也曾被汉代统治者定为野史,所以,野史不是绝对的,关键要看其真实性和可信度如何。

就李斯和赵高个人才能的比较而言,赵高的书法、辩术和办事能力与李斯不相上下,而在律法、臂力、胆略、计谋、主见、毅力等方面,赵高则在李斯之上。如果赵高属于“世世卑贱”之列,从小衣食堪忧,如何会有那么大的才能?而且在受到重用和恩泽后还有那么大的仇恨?如果不是忍辱负重的赵国公子则让人费解。秦始皇尽管处处设防、行动诡秘,但与一个善于巧妙伪装、善于骗取信任、又处心积虑、必欲灭秦报仇的人相处在一起,哪有不死之理?只是时机而已。虽然尚无史料证实秦始皇之死的细节,但我们仍然可以从总体上看出一些端倪:秦始皇之死与赵高有关,而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得病而亡。秦始皇之死及其死后的一系列政变,正是赵国公子赵高混入秦宫所要达到的终极图谋。